高句丽轶事 [节选] 作者：江崇生 《十四期》

满山红叶

七

朱蒙是充满愤怒走的，他觉得自己走得狼狈，走得窝囊。但他也是充满梦想走的，他在扶余的处境使他很早就产生了叛逆心理，说不清为什么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，庶出的王子似乎不是王子。他从小所接受母亲的教育，还有颜丘的教育，让他不满扶余的现实。他认准了一个方向目标，那就是向南——向南——向文明、先进的南方汉地进发！远离仇恨，远离谋杀，远离野蛮。他的头脑里已经千百次设计了未来的蓝图，就像高山流水，日夜浇灌着一片梦乡家园。

其实，这蓝图最早是巫师颜丘给他描绘的，颜丘给王子们授课时说，中原地区已经不再蓄奴，所有的奴隶都被解放了，一律当人看待了，他们是摘了枷锁镣铐的自由人。颜丘说，天下王侯将相，生而有种乎？高祖刘邦出身并不高贵，可是他成为一代天子，建立了大汉江山。当今朝廷与周朝那时可不一样了，一切按王法行事。只要你是个英雄，有功于国，你就能得到分封，就能成为王侯，有自己的领地。朱蒙得到了政治理想上的启蒙，联想到自己这个不伦不类的庶出王子地位，他想，凭我的本事，我就不信，到了汉地我得不到分封！一旦可能，就建立一个不同于扶余国的藩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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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渡过奄利大水，心中稍安。回望那一片平原阔野，他觉得没有什么眷恋的，那里仿佛不是自己的故乡，不是自己生长的地方。甩在身后的过去，带有那么多苦楚，而未来是那么空虚，那么没有着落。未来是太子的，带素将是国王，我是什么？我是他最烦最恨的一个，可能就是眼中钉肉中刺，是首先要拔出去扔掉的。我唯一牵挂的就是母亲和妻子，带素会怎么对待她们？我真不该一走了之，朱蒙有些后悔。后悔有什么用呢？不过他想，父王若真有良心，母亲和妻子会没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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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骑跑得热气腾腾，趟水时结冰的肚腹已有水珠滴落，朱蒙看看跟随在身边的百十个兄弟，腿脚上都结了冰，虽然骑在马上，却也十分难受。他们能抛弃一切跟随我，我能给他们什么呢？朱蒙心里既有几分安慰，又有难以表达的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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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一片树林边，他勒住缰绳，什么也没说，跳下马来，捡拾一些枯枝，众人就在雪地上拢起一堆大火，熏着烤着跺着脚取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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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父、摩离、乌引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肉干，串到树枝上就着火苗烘燎。从昨天到现在，这才吃头一顿饭，人们也顾不得烫嘴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，嚼得津津有味。可是朱蒙嚼得一点也没有盐味，很不是滋味：“我对不起大伙儿，都跟着我遭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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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引坐在火堆边，脱了牛皮靰鞡，敲掉外面的冰，倒出里面的水，表情很乐观：“将来你当了国王，大家就不会遭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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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也七嘴八舌地说：“对！咱们自己建个国家。”“您就是大伙儿的国王，我们都听您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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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到了卒本川，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。”陕父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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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姥姥家就在南边，到了卒本川，咱们就建国！”朱蒙和众人拾柴，拢起熊熊大火，心情也热烈地燃烧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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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梦想，是理想，朱蒙就是怀着这个理想，一路南下。早春二月，这天到达毛谷屯时正是晌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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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谷屯倚山傍水，是个不大的村落，村前的河水在冰下流淌，皑皑白雪闪着刺眼的银光，三十几户人家分散在一面朝阳的山坡上。朱蒙说，不要惊动当地人。陕父叫了几个军士，准备前去寻些吃的，刚到村头两棵老柳树下，忽见三个汉子迎面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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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抬头打量，一个穿着麻衣，大概是农户地主，一个穿着衲衣，可能是猎户首领，一个穿着水藻衣，肯定是渔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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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麻衣的狐皮帽子狍皮坎肩，四十多岁满面红光，一直来到陕父面前，朗声问道：“诸位这是从哪里来？要到哪里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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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父说：“我们从扶余国来，要到卒本川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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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这一百多人，各个骑马挎刀，像一群劫马胡子，再看举止，更像一群军士，就问：“是去打仗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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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一听就笑了，迎上前去：“去我的姥姥家串亲戚，打什么仗呀？您怎么称呼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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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再思。您怎么称呼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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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父接过话头：“这是我们的王子——朱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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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思又看朱蒙，羊皮袄裤一身白，紧腰束袖，果然与众不同：“串亲戚咋跟了这么多人？怪不得的，原来是王子啊！”

朱蒙说：“路过贵地，讨扰了。”

再思很豪爽，冲着大伙儿摆摆手，对朱蒙说：“这天寒地冻的，让你的人进屯吧，到各家暖和暖和，对付一口热汤。”

朱蒙很感动，叫陕父拿出一串钱给再思。再思不接：“出门在外的，不容易，王子是小看我等了。”

朱蒙可不敢小看再思，人家这是尽地主之谊呀！朱蒙坐到了再思家的热炕头上时，心里也是热热的。穿衲衣的武骨回家拿来了两只野雉，穿水藻衣的默居拿来了几条冻鱼，这一顿饭吃得情深意厚，唠得话也投机，朱蒙知道了许多汉地的事情。

再思说：“汉武帝‘东伐朝鲜，起玄菟、乐浪，以断匈奴之左臂’，汉元帝为了对付匈奴，与东北各个藩国缔结友好，欢迎内附，兴旺人丁，玄菟郡下已有不少部族朝贡自治，那日子过得好着呢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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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骨说：“毛谷屯地处郡边，总受靺鞨人抢掠，十天前还被抢走了十匹马，六头豕。报告上去，郡太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不愿用兵。我们早就想找个好地方内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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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说；“躲灾避祸，人之本能，诸位如果愿意，咱们不妨一同走，到卒本川建立一个藩国，如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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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部落首领觉得朱蒙志向远大，非同凡人，要择地建国，而且所率将士个个勇武，是一群成事的人，武骨与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，爽快地说：“我们都愿意跟着诸位英雄，干一番大事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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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u2 R' m  i% r朱蒙见三人皆非等闲之辈，不由得高兴起来：“好！我们的部族队伍又壮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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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冒昧一问，大汉朝廷赐姓百家，不知三位贵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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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等虽是玄菟郡下编户百姓，却未得到赐姓，只呼其名。”

朱蒙得知三人无姓，就说“哦，你们也不能有名无姓呀，咱们本来都是五帝之后，就冠上王族的姓氏吧。再思，你姓克；武骨，你姓仲室；默居，你姓少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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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磨身下地，双膝跪下，谢叩三头。朱蒙识得礼仪，知道他们行的是汉礼，心底窃喜大悦，暗说：“我奉天命，首创基业初始，恰遇三位贤士，这简直就是苍天助我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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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把他们扶起来：“我等初来汉地，诸事陌生，还依靠各位出力。克再思，你掌管粮草；少室默居，你掌管炊事；仲室武骨，你担当前锋向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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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首领受命再拜。克再思说：“翻过前面这架岗山岭，就有一片很大的平地，在沸流水①畔，有一座老城，住着燕国时期的秽貊遗民，虽经秦汉之变，仍然民风淳朴，那里再养活几百人不成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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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兴致勃发：“好，明天一起南下！”

八

就在毛谷屯的人们忙着搬迁的这天早上，靺鞨人又来了。远远就看见一团风雪从西北方滚来，越滚越近，有人高喊：“胡匪来了！劫马胡子来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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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踏雪地的蹄声传过来，屯里人非常惊慌，靺鞨人的凶悍他们领教多少次了，骑马而来，见东西就抢，不给就打，杀人如同儿戏——住家过日子，谁受得了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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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来了多少人，一时还不清楚。克再思急喊人们关门闭户，操刀亮剑准备自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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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自卫？克再思如何部署？朱蒙没听到，显然这是一些没打过仗的黎民百姓，只见到武骨带着十几个弓箭手，埋伏到了几个场院谷垛后面。就这样同强盗敌人战斗吗？难怪被抢劫被打败。朱蒙本想疏散老人小孩儿，可是来不及了。

他站在屯里一个碾盘上，大声喊：“不要慌，不要乱，听我号令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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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不跑？还听你什么号令呀？武骨见他不慌不忙，急得大喊：“你快带人马隐蔽到屯边的密林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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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没有躲，没有藏，他可不是胆小怕事之人，既然赶上了遇到了，就是一群狼来了，也要挺身而出，今天就是豁出命来也要一拼一搏，绝不能让敌人逞凶得手，再说毛谷屯的人已经就是自己的家人了，岂能碰到凶险就逃跑？这不是我朱蒙的处世为人！朱蒙立即指挥乌违、摩离、陕父带着人就近进到各家屋里，又吩咐道：“亮出貊弓铁矛，保护各自负责的人等，听我号令，随时出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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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谷屯万籁俱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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靺鞨人万万没有想到，此时的毛谷屯已非十天前。他们没有看到惊慌失措奔跑的人，也没听到大呼小叫哭爹喊娘，只是惊喜地看到，家家院子里摆满了东西，青麻布匹，衣物行李，铁器农具，猪崽羊羔也装上了车。

“哈哈！这是给咱们准备的礼物呀！”他们骑在马上，乐得颠了起来，从这家跑到那家，连声呼哨响成一片，个个兴奋得嗷嗷叫着，这么多宝贝，这么多宝贝！连细数清点都有些顾不过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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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从他们的喊叫声里，判断出他们能有三十几个人，他了解自己手下的军士们，个个勇猛，都是猛虎，三五十个蟊贼小菜一钵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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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穿着猪皮袄裤的靺鞨人跳下马，三尺角弓斜挎在肩背，纷纷扑上前来争抢物件，其中一个头插雉尾、身穿狗皮袄的首领骂道：“混蛋，抢什么抢？没看见都装上车了吗？套上牛马，一块儿拉走，快去找绳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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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发笑，这些靺鞨人真蠢，就像在自己家院子里找东西，根本没想到毛谷屯还会有抵抗，一点警惕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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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就在这时，再思和默居拉开房门，一前一后走了出来，走到那个首领马前，靺鞨人吓了一跳。胆小像兔子的屯里人，原以为都藏起来了呢，跑都跑不及，怎么自己钻出来了？靺鞨人唰唰地抽出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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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思声音颤颤地说：“我说各位大爷，行行好吧，我们就这点东西了，我们这是要搬走哇，搬走了，把这块地方倒给你们，行不行？给我们留点活命的家当吧。”话说得诚恳，显得可怜兮兮，然而并没有感动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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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听着，要东西还是要命？爷们来了，是要东西，若是不给，可别怪刀不认人！”那个首领模样的汉子气势汹汹，跳下马来擎刀横在再思颈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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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一瞬间，虎啸暴起：“呜——”地一声在他脑后炸响，他刚一回头，只听铛锒一响，手中的武器就飞到了半空，一把锃亮的利剑已横到了自己颈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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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同一时间，各个院子里虎啸连声，刀剑叮当，声声惨叫，杀猪宰牛一般。只一会儿工夫，三十几个靺鞨人全被拖了进来。那个首领惊呆了，他实在是没想到，自己的手下人怎么就这样当了俘虏？他瞪着眼张着嘴巴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壮汉，也不过二十多岁。再看周围，怎么冒出来这么多人？小小的毛谷屯没有这么些年轻汉子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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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抬起剑，啪地拍在那个首领头顶，又一剑啪地拍在他腿腕处，他扑通一下跪在雪地上。朱蒙问：“你们是栗末部的还是白山部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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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首领忙说：“我等是栗末部的。”

“你是头儿？叫什么名？”

“我叫突地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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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伊从他身上摘下角弓和楛矢，瞄准了他。这个突地稽浑身立刻颤抖起来，眼睛盯着矢尖，他清楚矢尖上有剧毒，见血封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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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意识到，如果不是打这样的埋伏，如果是双方对阵，说不定要死人的。也就是在这时，朱蒙意识到，将来必须建立一支军队，一支强大的军队，保护自己部族的百姓。这年头，就是生活富足了，没有武装，没有城堡，也过不上好日子。他抬头望着毛谷屯的后山，那山上如果有一座城堡，劫马胡子来了会是什么结果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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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谷屯的老老少少都从隐蔽的地方走了出来，这在从前，是根本就没有过的。他们从前敬佩自己的首领，此时更敬佩这位远来的朱蒙，跟了他，以后肯定不会受欺负。他们仇恨这些好寇抄的靺鞨人，几乎异口同声要求：“宰了这些强盗，这几年被他们祸害得惨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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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看着一个个断腿少胳膊，疼得浑身颤抖筛糠似的，像等待屠宰的牲口，他没有吱声，扭头看再思。再思心地善良，不忍杀生，却又难消心头之恨，就对族人说：“抽他们每人十藤条！”再思又来到那个首领面前：“抽他二十藤条！”

再思扭头对朱蒙说：“按照汉律，他们当斩。可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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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地稽没有哀求，而是问了一句朱蒙：“你是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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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知道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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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地稽点点头，仰天闭目，等待挨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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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笑了：“我是扶余王子朱蒙。”

再思问朱蒙：“你看怎么处置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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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叹了口气：“狼有狼性，人有人性，那就放了他们吧！”

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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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率众进入卒本川地域，但见山间水畔台地平阔，河山险固。雪沃川原，消融处露出肥沃的黑色土壤，沸流水绕山过川如一条银蛇，蜿蜒东南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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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晌午，远远望见一座高大的土城，垣墙虽然几近坍颓，可是缕缕炊烟，摇曳着温馨的人间烟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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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随而来的三个部族众人大喜，这是可以安身立业的家园啊！克再思说：“这是汉地，应该找到地方官员打个招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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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说：“不知这里现在谁是城主？”

说话间，当地住户一个老叟迎出城门来，看着一群人十分惊讶，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哪，他们从哪里来，来这里干嘛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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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一看，这人虎背熊腰，精气神十足，年龄大约五十多岁，就迎了过去，客气地问：“这里就是卒本城②吗？”

老叟叼着一竿长长的大烟袋，点点头：“这里叫卒本扶余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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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十分惊讶，这里是高句骊县的卒本城呀，怎么卒本扶余国在这里？老叟见朱蒙如此神情，又说：“此城归卒本扶余国管辖。”

朱蒙曾听父王说过：“你在南地还有个叔伯兄弟，叫优台。大汉朝廷有律：凡是内附的人众，皆可设立藩国以自治，还减免赋税。听说优台还被汉官封了个国王呢。”他就问：“国王是谁？”

老叟说：“优台。”

真想不到父王说的南地就在这里，堂兄就在这里，朱蒙急忙跳下马，说：“他在城里吗？麻烦老人家引我去见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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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叟摇摇头：“英年早逝，你见不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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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L0 m( I9 M  J8 w, J朱蒙甚感遗憾，很客气地问：“老人家，您贵姓？怎么称呼？”

老叟磕磕烟袋锅儿：“老儿无姓，名延陀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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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问：“不知现在高句骊县封的国王是……”

延陀勃面无表情，冷冷地说：“这个小城已经没有国王了，大伙儿凑到一堆儿活着，都有个照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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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回头招呼，正要带人进城，延陀勃一声咳嗽：“慢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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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声音洪亮，就响在耳旁，朱蒙愣了一下，看着延陀勃的脸色。
0 N, \" j2 m. H2 ?延陀勃端详着朱蒙，目光警觉地看着他身上的弓箭和铜剑，口气变得冷硬：“你是谁？你们是谁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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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连忙介绍自我：“我是朱蒙，我们是从扶余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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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陀勃问：“你们来这里干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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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顿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是来找亲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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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陀勃哼了一声：“带着这些军士来找亲戚？你是想攻打这座老城吧！”说着，烟袋杆向城头一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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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垣上突然人头躜动，铁器叮当，刀矛林立而起。延陀勃一人站在城门口，长长的烟袋杆一横，挡在朱蒙一群人面前。

卒本城里人声嘈杂，把几件铜器敲得脆响，好像正在集合人马。延陀勃手掐一杆长长的旱烟袋，直直地看着朱蒙，朱蒙警觉地看着延陀勃，一时谁也没动，谁也不说话。

4 X* i& y- w  d# x朱蒙手下战将军士一百多个，个个霍时操刀在手，只要一声令下，就能冲上前去厮杀。随来的三个部落男人们，也都各持器械，护在牛车前。陕父腰挎弓刀，催马近前，靠近朱蒙。

+ }* _( w& s7 w7 n  m) G乌伊和摩离相互一瞥，一抖缰绳左右分开，骑马绕城跑了一圈，回来各领一班人马，一声呼哨实施围城。朱蒙立即喝止了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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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J0 H0 d( W$ a延陀勃遇变不惊，还是不语，也不让道，就那么睨视一切地站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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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D+ f( ]/ H7 m6 w4 Q3 L- n朱蒙可不是好斗之徒，自己带着一群人众，绝不能逞匹夫之勇。他拱手一揖：“老人家，我等即非歹人劫马胡子，也非乞丐，是从北边扶余国投奔到这里来的几个部族。您看，我们拉家带口的，像作恶的人么……”说着，侧身一指牛车上的妇女儿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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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m  l/ l7 H( w( M延陀勃咳咳嗓子：“我这小城，可容不下你们。”

初来乍到，切不可卤莽行事，更不能动武，恶了名声。朱蒙仍然客气地询问：“这里可有柳氏一家？”

) O+ m" L- I; c然而延陀勃说：“这里从未有柳氏一家。”

“卒本川柳氏，乃我姥姥家。”

“卒本川这么大，你到这里找错地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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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蒙不温不火，没事一样客客气气：“那我们就不进城了，今天就在水边先住下来，您看这样行吧！”

延陀勃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，慢慢地转过身，慢慢地往城里走，步子迈得稳稳当当，不急不躇，进了城门。朱蒙就听着吱嘎嘎吱嘎嘎木轴响，就见两扇木头大门慢慢地合上了，松木门那黄红的质地色彩，在阳光下闪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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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. @2 s& ~2 H2 J; M众人的目光齐齐地集中在朱蒙脸上，都在等待他作出决定。朱蒙走回众人身边，微微笑了笑：“委屈大家了，不过我相信，这是暂时的，卒本城的大门会打开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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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，大家随着朱蒙停留下来，在沸流水畔，垒盖起临时居住的马架子。这一年，汉建昭二年春二月，朱蒙二十二岁。

卒本城的大门能打开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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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：

沸流水：一说汉代时也称富尔江为沸流水。
7 I: x$ W1 Y, Z  Z‚卒本城：现桓仁满族自治县下古城子遗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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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国史记》又载：“朱蒙行至毛谷屯（《魏书》云至普述水），遇三人：其一人着麻衣；一人着衲衣；一人着水藻衣。朱蒙问曰：‘子等何许人也，何姓何名乎？’麻衣者曰；‘名再思’：衲衣者曰：‘名武骨’；水藻衣者曰：‘名默居’，而不言姓。朱蒙赐再思姓克氏，武骨仲室氏，默居少室氏。乃告于众曰：‘我方承景命，欲启元基，而适遇此三贤，岂非天赐乎？’遂揆其能，各任以事。